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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大反攻之血战南天门

01-05 来源:中共芒市委宣传部 作者:陈 述


  引子:“青山依旧在,硝烟逝无踪,凭栏雨歇处,翠柏祭英雄。甲申生死战,南天炮声隆,郭君身许国,浩气贯长虹。”这首诗是云南省德宏关爱抗战老兵公益团队志愿者2010年陪同远征军郭桂丹家人拜祭所作。郭桂丹是在滇西大反攻中南天门阻击战中为国捐躯的滇西远征军第11集团军第6军新39师117团3营机枪2连连长。

  南天门,传说中的仙境之名,留给人无限的遐想。《我的团长我的团》中所说的南天门就是位于滇西重镇龙陵和“黎明之城”芒市的交界处,平均海拔高度在1600米以上,站在南天门隘口,立足环顾,蓝天白云,苍翠欲滴,周围张金山、三关坡、大坡头、双坡、锅底塘诸山头簇拥其间,滇缅公路蜿蜒曲折通过南天门隘口。南天门的地势既高于北面的龙陵县城,更高于南面的芒市,是这条抗战生死线的咽喉,乃兵家必争之地。70年前的南天门炮火纷飞,在这里志在收复国土、驱倭杀敌的滇西远征军和力求挽回颓势、营救残敌的日本军国主义的死硬份子展开了一场正义与邪恶的生死之战。

  1944年5月开始的滇西抗日反攻作战,主要战场大致集中在松山、腾冲、龙陵三地,这是日军第56师团在滇西三角防御体系的三个支撑点。盘踞在怒江以西的日军主力为日军第56师团,下辖113、146、148三个步兵联队,另外还包括工兵联队、炮兵联队等共计2万多人。该部队隶属于日军缅甸方面军第33军团。对于这三地之间的关系,一名在龙陵战场幸存下来的日军主计军官(后勤会计人员)石川颱一,曾在其回忆录中形象地绘图比喻其为“双头龙”:松山——以第113联队为核心的“拉孟守备队”、腾冲——以第148联队为核心的“腾越(腾冲旧称)守备队”是两个“龙头”,龙陵以西沿滇缅公路延伸到芒市、遮放、畹町,为“龙身”,故第56师团代号为“龙兵团”。

  为什么日军56师团部驻扎在芒市,而不是靠前至龙陵呢?是因为日军第56师团长松山佑三中将在视察龙陵、松山等地防务后,就对三个地方的名称大为不悦。一是日军占领的松山,与师团长名字重合,且为了构筑坚固的要塞,整个松山内部大部都被掏空,松山佑三仅仅只是陪同日本南方总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和缅甸方面军司令官河边正三中将视察松山阵地后,未再来过;二是56师团号称“龙兵团”,龙陵的含义为龙的坟墓,“龙兵团”葬身于此,一语成谶;三是龙陵城郊有一座寺庙为伏龙寺,且还是城内西南位置的一个制高点,松山佑三登上寺庙后,闻听此名,更感心忧,但这位中国通随即将寺庙名字更名为云龙寺,希望借此能风云际会,助龙腾飞。以上三点,恰恰就是暗示龙陵战役就是日军56师团的终结地,滇西日军的结局简直是命中注定。

  正因为如此,松山佑三将前任渡边正夫设置在龙陵的56师团部移至芒市。芒市北有南天门山峰阻隔,东有怒江包围,西有龙川江封锁,相比较,南边通往的缅甸路途较近,虽有36道水和三台山、黑山门等山岭阻隔,但山不高,水不险,便于物资输送和战败撤退。

  1944年5月下旬,在保山马王屯的滇西远征军总指挥卫立煌将军冷静的分析战局。由于我20集团军在高黎贡山前线向日军发动猛烈的攻击,迫使驻守龙陵、松山、腾冲的日军不得不在有限的兵力中抽调精锐,前往高黎贡山营救被困的日军。鉴于此,龙陵方向的日军兵力空虚,暴露于我第11集团军面前。卫立煌果断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命第11集团军全面出击,进攻松山、龙陵、平达、芒市。这一记左勾拳就掀开了滇西反攻由局部作战为全线开花、多点出击的序幕。5月29日,第11集团军作为滇西反攻左翼,从攀枝花、毕寨各渡口过江后从南北两路攻击龙陵、松山。

  如果说龙陵是日军56师团的咽喉部位,那么芒市就是它的心脏,其中在二者之间的南天门一线阵地就是日军的“七寸”所在。龙陵城海拔高度为1540米,芒市城的海拔高度为920米,横亘在二者之间的南天门隘口附近的高地群峰张金山海拔高度为1657米、三关坡为1821米、大坡头为1686米。滇缅公路南天门段是芒市与龙陵之间的制高点,此处隘口居高临下,前去芒市,一马平川,无险可阻;后扼龙陵,兵锋直逼城下,实为滇缅公路的生死节点之一。在远征军全面反攻后,因腾冲、松山、龙陵等地日军准备充足,堡垒坚固,即使我军人数占优,但不可能速战完成,故此开战后,我军进展缓慢,伤亡较大。为继续对日军施加更大的压力,卫立煌将军瞄准了南天门诸阵地,占领并固守之,前方可俯瞰56师团部,威胁敌方首脑安危,后面包抄龙陵守备队的后路,更为重要的是切断了日军后方输送战略物资的生命线,龙头松山和腾冲就会面临无援被屠。卫立煌将军立即下令给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派出有力部队前进到南天门附近,侍机占领附近高地。

  全面考验滇西远征军左集团军的时刻到来了,仰攻松山、围攻龙陵、近攻平戛(今称平达)、奔袭南天门,第11集团军四面出击,铁血亮剑。

  1944年6月5日,第11集团军第71军第88师奉命抢占南天门、张金山、放马桥等战略要点。6日,该师向张金山发起攻击,88师262团从蚌渺、坝竹之线展开,以一部攻占桦桃林、南天门、放马桥等要点,并将龙、芒之交通、通讯设备彻底破坏;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下达71军88师胡家骥师长的电文明确指出:“南天门要点至关重要,我军必须确实巩固,构筑阵地,作死守之计,无论敌如何攻击,均不得放弃,并将该处公路继续彻底破坏,使芒市之敌无法再行东犯,如兵力不足,立即速调262团1营前往增强为要。”

  但由于日军在附近的高地设置交叉火力,占有地理优势。经几次冲击,我军伤亡巨大,于是由第6军新39师接替继续攻打,经两天激战,占领了南天门隘口旁张金山高地。

  6月8日,日军为增援龙陵战斗,恢复补给线,从芒市师团本部增派400多人进攻南天门阵地,远征军英勇还击,歼敌300多人。两日后,日军再以重兵卷土重来,我军顽强反击,战斗陷入拉锯,阵地几易其手,子弹打光又进行肉搏战,战至最后,远征军报话机被炸毁,通讯中断,我军因寡不敌众,营长、连长官兵全部牺牲,敌人继续向南天门东北高地进犯,但被我军增援来的新39师击溃。当天我军最终以一个营的官兵阵亡代价,才最终挡住了日军前进的步伐。

  到6月10日,龙陵城郊的所有高地都被远征军克复,三个师的雄兵对城内日寇重重围困,攻城在即,残余日军只得退回到城内坚固工事中负隅顽抗。眼看在龙陵苦心经营的核心据点即将失守,外围日军在松山佑三的严令下立即组织大股力量增援,一心解龙陵之围。6月13日,正当远征军着手攻打龙陵县城之际,驻守腾冲的2000多名日军南进驰援龙陵,驻守芒市的1000多名日军也沿滇缅公路北上,驻守象滚塘的500多名日军也急速东进龙陵,同远征军发生了激战。在日军精锐部队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占领滇缅公路两侧的远征军第71军主力部队被日军从中截断,腹背受敌的87师伤亡惨重、险遭覆没。迫于情势,远征军只得于16日退回到城郊一线,保存实力准备再战,远征军首攻龙陵失败。6月17日,驻扎在芒市的山崎支队(野炮兵第56联队长山崎同一郎)冲破远征军在南天门的防线,涌入龙陵。远征军在后方的有力补给下重新部署,7月13日,第71军又集结了71军第87师、88师、新28师、11集团军预备队新编第8军荣誉1师、第6军新39师等5个师的30000兵力,从东、北、南三面向龙陵县城一带的日军据点发起第二次围攻,再度占领了赧场、长岭岗、猛岭坡、广林坡、三关坡等日军阵地,控制了龙陵至芒市、腾冲的公路。

  7月20日,第6军之新39师附第5军山炮连奉命到达三关坡附近,以116团之一部连夜冒雨秘密接近双坡阵地附近,乘敌尚未发觉,一齐将手榴弹投入敌阵,在烟雾掩护下与敌进行白刃战。激战两时,敌仓惶向锅底塘坡溃退。我军乘胜追击张金山,约四时,张金山被我占领,准备继续攻击三关坡。

  从8月中旬以来不断从芒市增兵龙陵,对我新39师扼守之三关坡、锅底塘坡、张金山、南天门、放马桥等阵地展开猛烈攻击。8月15日,新39师117团上午占领三关坡和锅底塘坡,控制滇缅公路一侧,下午日军从华坡和五角坡逆袭,致我官兵伤亡大半。

  1944年8月23日第11集团军下达的第38号作战命令中明确了新39师的作战任务:“一、兹着71军搜索营暂归新39师洪师长指挥,即在象滚塘附近占领通南天门、道路要点,构筑据点工事而守备之,掩护新39师之右翼;并应向芒市、木康等处搜索敌情地形(尤其道路);另以一排进出橄榄坡(南天门、象滚塘间之要点),担任搜索警戒。二、坚固守备,阻止敌向龙陵增援。”

  第11集团军之所以将南天门附近中方军队统一归洪行将军指挥,就因为洪将军在腾南沦陷区与日军作战有着丰富的经验。早在滇西大反攻之前的1942年9月19日,预备2师洪行副师长渡过怒江深入敌后,与滇西自卫军第一路司令,盈江干崖土司刀京版在德宏州梁河县的浑水沟成功伏击了从缅甸八莫增援至腾冲的日军。1943年2月24日,时任预备2师副师长的洪行少将亲率150名战士,手拿200师师长戴安澜所赠大刀,在地盘关大败日军56师团148联队松本喜六大佐,日战报资料称洪行为“中国战神”,并悬赏缉拿。当时,被称为“中国500个沦陷县最有骨气的”腾冲抗战县长张问德,以“日寇通缉洪胡子,洪行夜夜杀敌人”称赞。诗中“夜夜杀敌人”,即指洪率预二师1942年至1944年在腾北打游击,夜袭日军的战果。1944年12月17日,洪行在云南施甸遭遇车祸身亡,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一月至四月的《腾越日报》曾反复刊载其遇难消息,“腾民无老少,极信仰不能忘”,各处皆“洒泪痛祭”。李根源更是伤心叹息“大小千百战,洪行死可哀。”

  8月24日从芒市出发的宫原大队(56师团148联队第3大队)向龙陵增援,拼命冲击南天门阵地防线,在我军被迫处于守势时,突入龙陵城内。

  8月29日下午16点,新39师117团团长江云山接到集团军和师部电令,即赴象滚塘,统一指挥71军搜索营及特别游击指挥部步一团,固守象滚塘,保护张金山阵地侧翼。

  8月30日,日军33军军长本多政材中将率军指挥所由缅甸的眉苗推进到中国的芒市,并批准了旨在营救被困在松山和龙陵的残敌的“断作战”计划,日军纠结了第2师团、第56师团、第49师团吉田部队,沿芒市——龙陵——拉孟一线发起攻击。

  9月1日,敌300多人突袭我张金山阵地,我军猝不及防,阵地被日军抢占,我军立即反击,将阵地夺回,敌军增援300多人,阵地又被抢夺,我军反击后再度夺回。2日,敌人攻陷张金山东面双坡,3日,我反攻夺回双坡,但敌500余人再攻占张金山,3日日军正式发起了“断作战”,守卫南天门沿线高地的新39师承受了巨大的压力。9月4日,芒市之敌两千余人攻破放马桥、南天门、张金山、南京地、一碗水阵地后,一部经大关坡窜入龙陵城区;一部向三关坡、锅底塘坡一带猛犯,企图占领华坡,从南面包围龙陵;另一部从一碗水沿白路坡直指土官寨、赧场、5310高地之线,企图从北面包围龙陵,5日,双坡又失陷,经反复拉锯交战,我军损失惨重,每团仅剩下百余人。但因松山尚未克复,各类军需物资无法通过滇缅公路运抵军中,造成围攻龙陵的部队给养困难,且日军为了尽快打通芒市至龙陵的公路,向龙陵增派了第56师团、第2师团主力15000多人,向远征军发动了疯狂反扑,在敌人炮火的猛烈攻击下,驻守龙陵城外,扼守南天门的新39师116、117两团所剩官兵不到百人,遭受重创,其死守隘口阵地的117团3营将士全部殉国,此役奉命死守张金山、南天门,阻击从芒市方向增援而来的日寇主力的新39师几乎拼光!同日,已经坚守阻击阵地4天的117团弹尽粮绝,机枪2连连长郭桂丹本人左腿也因中弹寸步难行,这位黄埔军校毕业的优秀军官抱定为国成仁的决心,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时年25岁。机枪2连的战斗力之顽强,战斗精神之坚决让日军头痛不已,郭桂丹出自名校,带兵严格,训练刻苦,科学有效,战斗力大为增强。同时对士兵又关爱有加,很受士兵的爱戴,本已接到赴陆军大学深造的机会,但国难当头,毅然挺身而出。其战友王权、梁克顺等人后来回忆时称:“该连之能负责,因诸长官之督训,而郭君之务亦所有致矣”,师长洪行也为之壮烈牺牲惋惜不已。

  9月14日,日军第33军长多本正材在付出惨重代价突破中方南天门阵地之后,亲临刚刚从远征军手中夺取的南天门附近张金山高地,仔细观察周围的战况,当看到远征军气势如虹,面对日军的猛烈逆袭,力战不退的现状时,确认“断作战”计划几乎无法实现,在下达终止作战计划时,这样说道:“活到现在还没有尝到过如此悲痛的滋味。”

  10月29日,为配合龙陵总攻,远征军调集了滇西远征军的总预备队——机械化200师(附重迫击炮2门)猛攻张金山,仍久攻不下。后经五昼夜激战,200师攻克了篱笆坡和伏龙寺。从平戛方向增援来的第2军和从腾冲增援来的第36师攻占三关坡后,乘胜连克张金山、南天门、放马桥、红岩山等要点。11月2日,围攻龙陵的71军分兵协力攻打,3日,71军附重迫击炮营、炮兵第10团附炮兵第7团之混合营及第8军山炮营同时向张金山发起攻击,同日远征军在五昼夜的血战下将据守龙陵的日军大部歼灭,夺回了龙陵这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塞。紧接其后,远征军派出71军第88师沿途追剿向芒市方向逃窜的残敌,连续攻克团坡、张金山、南天门、放马桥一线的日军阵地,次日,敌人抵挡不支仓惶退至芒市。

  至此,围绕滇西三大战场展开的南天门阻击战历经5个月终告结束。滇西远征军不仅出动了第11集团军的大部主力,还有收复腾冲后来增援的第20集团军部队。日军则倾其所有,将56师团全部主力,从缅甸增援而来的第2师团、第49师团一部、第53师团一部全部押上,在苟延残喘之际还拼命抵抗。正义终究战胜邪恶,在中国军队不畏牺牲,前赴后继的勇猛攻击下取得了南天门阻击战的胜利,自此一役,已宣告中国军队取得滇西大反攻的决定性胜利,收复芒市、畹町,驱逐日寇于国门之外已指日可待,一洗自鸦片战争以来帝国列强肆意侵占我国土之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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